疏影替他把话说完了:“上头说,你要接不了,就换道。
可换道要绕七天。
绕过去,松柏未必还等得着。”她停了停,“上头还让我问你一句——你有没有法子。”
陆行舟把茶缸搁下。
窗外那辆黑福特还蹲着。
米铺的新伙计探出半个头,往书店这边瞟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
“盯死了。”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。
疏影当他在叹气。
他却把这三个字,在舌尖上又滚了一遍。
盯——死——了。
佐藤的人,把他和这间铺子,盯得比全上海哪一处都死。
死到什么地步?
死到这条街上每一双眼睛都长在佐藤身上,死到但凡有点风吹草动,头一个知道的不是他,是对面米铺。
他心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往一个从没想过的方向,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疏影,”他说,“你讲,一盏灯底下,最黑的是哪儿?”
疏影回过头。
“是托灯那只碗的碗底。”他自问自答,“灯照四面八方,独独照不亮自己脚下那一圈。
越亮的灯,脚底下那团影子越黑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隔着糊了半张旧报的玻璃,看那辆福特。
佐藤为什么盯得这样死?
因为他一口咬定这儿“必有鬼”。
他把整副心思、整张网,都押在“书店有鬼”这一件事上。
押得越重,他就越不肯信另一件事——不肯信有人敢在这张网的正当中、当着他的桩子,光明正大办事。
猎人把陷阱布得密不透风,是笃定猎物会躲。
他做梦也想不到,猎物压根不躲,而是踩着他的陷阱、顺着他布下的那条路,大摇大摆走出去。
“藏松柏,藏不过佐藤。”陆行舟转过身,眼里那点憨气褪干净了,“那——要是不藏呢?”
疏影皱眉:“不藏,怎么走?”
“让他从佐藤自己人里头走。”
疏影没接话。
她读不懂这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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