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行舟走回柜台,一句一句拆给她听。
夜莺那头早递过风声:佐藤收拢了七十六号的权,下一步就要拿这条街上几家“重点”开刀——挨家搜。
名单头一个,就是这书店。
搜查队三五日内必到,多半是特高课的人带着七十六号的行动组,前门堵,后门抄。
“这是催命。”疏影声音发紧。
“这是桥。”陆行舟说。
搜查那天,前后两道门,几十号人涌进这条窄街,进进出出,谁也不认得谁。
特高课认得七十六号每一张脸吗?
七十六号认得特高课每一张脸吗?
佐藤临时拼起来的这支队伍,彼此都是生面孔。
乱,就是缝。
松柏不躲这场搜查。
松柏,跟着搜查队一块儿进来。
穿一身七十六号行动组的短褂,挎盒子炮,随一队人从前门踏进书店,掀两本书,砸两只茶缸,喝一声“搜”。
搜完了,再跟着队伍从后门出去,登上运人的卡车——特高课自家的车,把他堂堂正正拉出这条街,拉过所有的桩子,拉出佐藤的网。
盯梢的人,会去搜自己人吗?
会拦一个跟他们一道砸场子的“同僚”吗?
街上那些桩子,那辆黑福特,那个换了三张脸的米铺伙计——他们只认一样东西:谁是自己人,谁是外人。
松柏套上那身褂子的一刻,就从“外人”翻成了“自己人”。
那一圈枪口,会齐齐替他让开。
那张罩了半个月的网,到那一刻就不是墙了,是桥。
是佐藤亲手替松柏铺的、一直通到城外的桥。
他盯得越严,桥修得越结实。
疏影的手,攥住了书脊。
“太险了。”她压着嗓子,“队里但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,认出他不是自己人……”
“所以他不能是混进去的。”陆行舟说,“他得本就在名册上。
搜查队进门那刻,他就是佐藤派来的一个兵。”
一个盯梢的人,来盯我的书店,天经地义。
全街的桩子看见他,只会点头让路。
妙就妙在这里:佐藤越信书店有鬼,就越要往这儿多派人、盯得多死;他越盯得死,松柏这张“新面孔”出现在这条街上,就越顺理成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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