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来困死陆行舟的那份狠劲,被原样借过来,成了松柏最好的护身符。
险也险在这里:整盘棋压在一处——差一刻工夫,差一个人头数,松柏就孤零零露在网眼上。
搜查队进门几人,出去就得几人,多一个少一个,卡在门口点名的那个特高课军曹一眼就看得出。
他要的不是把人塞进去,是让点名册上,本就该有这么一个人。
疏影盯着他,半晌,问出那句要命的:“可你怎么知道佐藤哪天搜、几时到、派谁带队、进多少人、名册上填几个?
差一样,就是拿人命去填。
这些,全锁在领事馆里。
夜莺够不着。”
陆行舟没作声。
他早知道会问到这一句。
这也正是这条妙计唯一的死穴。
他需要一双眼睛,能自由进出那座插着膏药旗的院子;需要有人不着痕迹地,把佐藤压在案头的那份搜查计划,漏出来一星半点——哪天、几点、多少人、谁的名字填在哪一格。
夜莺够不着。
老周的线够不着。
整个特科在上海的暗桩,没一个能坐进领事馆的密务房。
只有一个人能。
一个爱折纸鹤的姑娘。
一个会红着脸教他“这里要窝进去”的姑娘。
一个说开春想请他去看樱花的姑娘。
她天天进出那座院子,就坐在密电房里;佐藤那份搜查计划誊出来的时候,多半就从她指缝底下过一遍。
陆行舟的目光,落在柜台角上。
那儿摆着一只月白的纸鹤,脖颈昂着,翅膀平平地展开——是她亲手折给他的、那只会飞的。
他这半年,算计过站长,算计过万啸卿,算计过佐藤,身边每一个人都当过棋子在盘上摆过。
他从不觉得脏。
棋子是拿来赢的。
可这一回,当“用樱子”三个字头一遭清清楚楚在脑子里成了形,他捏着抹布的手,凉了一下。
他第一次,在自己心里,闻见了一股脏气。
柜台上那只纸鹤的翅膀,被穿堂风撩得轻轻扇了一下。
他伸手把它扣进抽屉,合上——像是不敢再让它,那样干净地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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