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,十六铺往南的浮桥码头刚搭好跳板。
江面上还压着一层薄雾。
挑夫扛着头一批货过跳板,杠子压得吱吱响,赤脚板拍在木板上,一声接一声。
小火轮泊在最外档,烟囱里冒出头一股煤烟,煤烟贴着水皮铺开,散得慢。
岳千帆一身账房先生打扮,青布长衫,胁下夹一只旧皮包,先上了船。
皮包往舱口一搁,人立在船舷边,不回头。
柴景禹和另一个男生一人拎一只藤条箱,跟在后头。
两个人都换过行头,长衫布鞋,头发朝后抿得服帖,学生气刮掉了七八分。
只有走跳板的脚步还露馅——一步一步踩得太实,像在操场上走队列。
“走路。”岳千帆眼皮也不抬,“勿是出操。”
两双脚放松下来。
隔几步再看,已经像两个跟班的小伙计了。
上得船来,岳千帆把两人叫到舱口,声气压得只够三个人听。
“箱子里是啥?”
“东家发往乡下的账册。”柴景禹答。
“查关的再问一遍呢?”
“还是账册。”
“第三遍呢?”
柴景禹把话咬实了:“还是账册。”
“对。”岳千帆说,“一句话,问到天黑也是这一句。
改一个字,就要赔一样物事进去。”
上船前一夜,岳千帆给他们立过三条规矩:勿念旧,勿写信,勿回头。
柴景禹当场应了,三条应得飞快。
岳千帆当时望了他一眼,没讲啥——应得快的,多半头一条就犯。
此刻柴景禹在船舷边立定,手扶着栏杆,到底还是回了一次头——江面刚放亮,趸船上的灯还没熄,卖大饼的挑子一路吆喝过去,雾里一排屋脊,看不真了。
岳千帆没骂他。
“看吧。”他说,“看仔细。
往后做事体,就凭这一眼。”
柴景禹看了很久。
看完,转过身,蹲下去帮水手理缆绳——手上有了事体,眼睛就闲不出空来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