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递烟的人(1/4)

立冬前两日,西北风头一回上街,满马路的梧桐叶贴着地皮跑。

烟纸店的边阿荣早早收了门板,隔壁晾竿上的衣裳绞成一股绳。

白玫进门,皮大衣上带进来一股冷香。

她不坐,立在柜台前挑词集,挑了三本,一本也没有翻开。

曼丽从里间探出头:“哟,白小姐,今朝啥个风把侬吹来?”

“西北风。”白玫笑笑,“再不来,你们店里的好词集,要叫别家太太挑光了。”

“词集有的是。”曼丽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“阿拉当家的,勿零卖。”

“晓得,晓得。”白玫眼风一扫,“金鱼缸里养的人,啥人敢伸手。”

曼丽哼了一声,缩回帘子后头,帘缝里留下半只眼睛。

白玫付账。

找零之外,她从手笼里摸出一只烟匣,搁上柜台,指尖推过来半尺。

“客人落下的,落在我卡座上,三日没人来领。”她说得懒懒的,“匣子是老匣子,当铺里当不出价钱,搁在我那儿碍眼。

陆先生替我掌掌眼,值几个钱?”

薄薄一只银匣,旧了,边角磨得发白。

匣面錾一枝墨梅,梅枝底下两行小字:笔政廿年,同人敬贺。

陆行舟托在掌心掂了掂:“报馆里的物件。

银子不值钱,字值钱。”
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白玫掖好手笼,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半句,像临时想起,“落匣子的老先生,从前常来,同我搓过几圈牌。

牌品好,输了不赖账——这大半年,不大露面了。”

门帘落下,冷香散尽。

夜里打烊落闩,灯下起匣底。

银匣的夹层浅,藏不下金条,只藏得下纸。

里头两样东西: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绵纸,一张百乐门的卡座票,丙字七号,后日夜场。

绵纸上一行蝇头小字:故人求渡。

他就着灯把这四个字看了两遍,划火柴烧了,灰捻碎。

笔政廿年,墨梅,搓牌不赖账——脑子里那份名录自家翻页,停在一个名字上:原伯箴。

报馆笔政出身,如今在南京挂着中委的衔;这两年,报上见不着他的社论了。

后半夜,有人拍门。

科里的传达,叫加班:特急渝电,方科长点名。

译电科灯火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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