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漏风的船(1/4)

封条打着斜十字,浆糊还潮。

霞飞路东段那家绸庄,前日门口还挂着新到的杭纺,今早只剩两扇门板。

宪兵是昨日白天来的,卡车堵死前后弄口,人、账、伙计,连裁案上那半段划粉都抬走了。

天亮之后,对门点心摊照旧生火,油条照旧下锅,只是没有一个人朝那两扇门板多看一眼。

封条上的字是新墨,落款不是捕房,也不是七十六号。

小邓送报路过,把这幅光景原样带回店里。

陆行舟听完,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煤。

绸庄是区里原定的先遣联络点,挂牌三天。

那份接应“两位先生”南渡的渝电,他过手译发,当时便看出知会的衙门太多、经手的耳朵太宽。

如今耳朵里的一只,开口讲话了。

区本部的内查,当天下午开场。

璩宏达把沾过这桩差事的人拢进一间屋,门一关,茶都不叫倒。

名册摊在桌上,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点过去,点一个,眼睛在那人脸上钉一记。

“最高机密。”他把这四个字拆开来讲,一个字砸一下桌面,“挂牌三天,叫人家连锅端了。

端得这样准,这样快——诸位,耳朵就在这间屋里,再不然,就在这本名册上。”

满屋子没人接话。

经手的何止这一屋:拨经费的、办置装的、递条子的,哪一层没有过手续?

名册越翻越厚,璩宏达的脸越翻越青。

当夜就扣了两个人:总务科一个办置装的书记,外勤上一个跑腿的交通。

罪名都是“手续含混”。

谁都明白这两个是垫刀头的,可垫刀头的一进去,各科的门风立时紧了,讲话先看天花板,递条子先掂三掂。

方鉴清坐在下首,手里的帽子转了七八圈。

轮着他答话,他把“层层照章”讲了三遍,末了添一句:“卑职以为,兹事体大,眼下宜静不宜动……”

“静?”璩宏达冷笑,“人家的刀递到咽喉了,你同我讲静。”

散会前他撂下一句:三天。

三天查不出,密本一律换池,人手一律换防。

屋里一片后颈都白了。

轮到译电科,陆行舟起身,答得又慢又碎:电文几点几分收的,几点几分译毕,几点几分呈阅,底稿几时封存,签收条一共几枚、押的谁的章——一样一样报,报得像栈房里点货。

璩宏达听了半晌,挥挥手叫他坐下。

挑不出针眼的手续,是最好的护身衣;这层道理,他进这道门的头一年就缝进袖子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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