璩宏达坐在方鉴清的位子上,方鉴清拢着袖子立在一旁,眼皮直跳。
电文译出来四十几个字,璩宏达过目一遍,红笔把“最高机密”四个字圈死:
接应两位先生取道南渡,沿途护送,勿使有失。
“两位先生。”他把电纸折起,揣进内袋,“重庆连名姓都不落,分量自家掂。
落到咱们区,是看得起咱们区。
这桩差事,接下了。”
方鉴清赔着小心问了一句:“副座,要不要先报请核实——”
“核实什么?”璩宏达眼皮一抬,“重庆的印,你去核实?”
方鉴清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布置得很快:行动股备人,交通股备线,总务筹款,码头外勤三日内把先遣联络点立起来;电台按日加一次呼号,另抄香港一份,办妥一段销一段案。
一口气数下来,七八个衙门,一个不落。
陆行舟坐在誊抄桌前,把这份最高机密誊清、登册、分送。
笔在纸上走,心里一杆秤跟着走:一纸密令,七八处知会,落到纸面上要过几十双手;誊抄的、登册的、跑腿分送的、各股签收的,再加各处的师爷书办——哪一双手背后没有一张嘴。
密到这个份上,就不密了。
散班出来,天边发白。
烟匣、舞票、渝电,三样东西一夜到齐;两头一对,原是同一桩事。
故人向白玫求渡,先生们的旧交向重庆求渡——船还没有影子,风倒先满城跑开了。
这差事注定漏风。
要接,先得给它打一层不漏风的里子。
头一层里子当夜就有了:百乐门那一头,他经手的公文里,一个字不落。
烟匣不入档,舞票不入档,那四个字更不入档——军统知道的是重庆的电,不知道的,是先生们还留着一条自家的门缝。
这条门缝,先替他们掩上。
后日夜场,他挟着白玫订下的两函词集出门。
桩子照旧缀在身后半条街,到静安寺路口,蹲进烟摊的灯影里。
送书是明账,百乐门的账房月月记着这一笔。
丙字七号在二楼拐角,灯暗。
座里看得见舞池,舞池看不见座里。
卡座里坐着一位老者,六十上下,长衫,清瘦,背挺得直。
桌上一壶茶,没有酒。
“陆先生。”老者欠身,“白小姐讲,先生收旧书,也代客寻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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