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三日,樱子又来了。
这回她没抱书。
腋下夹着一只旧木匣,四方,扁扁的,进门就往柜台上一搁,掀开盖。
一副云子。
黑白两罐,棋盘是折叠的旧楸木,边角磨得发亮。
“先生,”她解下围巾,随手搁在木匣旁边,声气比往常轻,“今儿我不论词,也不问笺。
我想跟你下一盘。”
陆行舟正给茶缸续水,枸杞在热汤里打了个旋。
他没抬头:“我这棋臭得很。
街口茶馆里,三个铜板一盘,都没人肯跟我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樱子把黑子那罐推到他面前,“先生的棋臭,是出了名的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里有样他没见过的东西——很静,静得像深潭的面子。
前几日她走的时候,撂下一句“我知道该怎么办了”。
这三日,那句话在他心里像根扎进肉的刺,拔不出,也不敢碰。
他摸不准她那颗七窍玲珑的心,究竟看破了几分,又要拿这几分,去做什么。
今天她抱着一副棋,来了。
他若推,反倒是心虚。
他坐下了。
“先生执黑,先走。”樱子把棋盘在两人之间铺平,指尖抚过那些纵横的线,“让先生占个便宜。”
陆行舟捏起一枚黑子,在星位旁边,随手落了。
笃的一声。
他走得散。
东一子,西一子,看着七零八落,像个初学的,只图占地,不讲章法。
这是他的老本行——把自己下成一盘烂棋,让人看轻。
越是要紧的场合,他越要下得糊涂。
樱子却下得极慢。
她每落一子,都要先端详半晌,白子贴着他的黑棋,一路稳稳地围,不急,不贪。
“先生这几子,”她落下一手,抬眼看他,“散是散,可每一子,都留着一口气。
看着要断,其实断不了。”
陆行舟心里那根弦,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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