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侥幸。”陆行舟给茶缸盖上盖。
“不是侥幸。”她抬眼,那双眼睛里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是先生打头一子起,就在做这两个眼了。
只是走得太散,散得叫人瞧不出。
一块棋活不活,不看它占了多大地方,看它有没有做出两个眼来。
真做了眼的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看着是条死鱼,其实,活得很。”
陆行舟端茶的手,没有抖。
可他知道,这盘棋,早不是在下棋了。
方才那一“扑”,樱子接住了。
这条大龙的两个眼,樱子也看穿了。
她不但看穿,还把话,顺着一枚枚棋子,一句句递回来——
我看见了。
我看见你不是一条死鱼。
我看穿了你满盘的活路。
可我不点破。
他盼过这句话。
在无数个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的夜里,他盼过这世上有一个人,能看穿他这身伪装,还肯替他掖着,不问,不说,只默默替他守着那盏灯。
可这句话,偏偏从佐藤养女的嘴里,绕着一盘棋递过来。
他盼到了,又怕得脊背发凉。
他怕的不是她告发。
三日来他反复掂量过,若她要去养父跟前领这份功,何必来下这盘棋,何必把话说得这样绕、这样软。
她不会说。
他信她不会说。
可正因她不会说,这秘密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了——一个姑娘家,攥着一件能烧了两条命的东西,日日夜夜,独自守着。
因为他不能接。
接了,就是认了。
他一认,她便再不是“不知情”,便也成了同谋,成了下一条要被拖进那潭深水的鱼。
“该先生了。”樱子提醒他。
他低头,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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