堀内彰把那张纸看了第三遍。
纸不长,半页,钢笔字,写得干瘦,没有落款。
递纸的人是他手底下一个跑腿的军曹,说是黑市那条线上漏出来的,卖情报的人也不知道东西到底从哪儿来,转了几道手,最后搁到了大尉的案头。
堀内没急着信。
他做了十几年宪兵,见惯了这种没头没尾的黑帖子,多半是构陷、是泄愤、是拿人当枪使。
可这一张不一样。
这张纸上写的,是佐藤宽。
“特高课课长佐藤宽,为通敌养女徇私,擅自运作押送,隐瞒案情,涉嫌包庇支那间谍。”
就这几行。
没有一个多余的字,也没有一句添油加醋的骂。
堀内把纸搁在灯下,手指在“徇私”两个字上敲了敲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那口憋了两年的气,却慢慢地热了。
南市那桩案子,是他先动的手,功劳记在了佐藤名下。
东京来人那回,他当着满屋子人的面,被佐藤不轻不重地驳了脸。
他回去摔了茶碗,摔完还得赔笑。
那个搞“病理”的书生,说话慢,笑起来一团和气,一层一层往下割你,割到骨头你都不好发作——因为他占着一个“公”字,滴水不漏,你挑不出他半点私来。
现在,有人把佐藤的私,递到他手上了。
堀内把纸折好,锁进抽屉。
他没声张,也没上报。
这种东西,急了就成了诬告,反倒替佐藤洗白。
他懂这个。
他要先坐实。
头一件,是查那桩押送案的底。
松本樱子,通敌,毁证顶罪,这是钉死的,特高课自己的卷宗上白纸黑字。
可判下来的,不是就地正法,是“押送本土受审”。
堀内在宪兵队的档房里翻了三天,翻出运作这条押送线的批文,签字的人,正是佐藤。
一个通敌叛国的支那间谍同党,按律当众处决,佐藤偏要把她活着送回日本。
为什么?
堀内在自己的小本子上,写下第一行字:以私废公。
第二件,他去找了当日审案的两个录事,不动声色,只当是例行问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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