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在虹口一家旧茶楼的二楼。
雅间不大,一张八仙桌,两把椅子,窗纸糊得严,外头的光渗进来,是灰的。
佐藤先到。
他穿一身便装的灰布长衫,没着那身笔挺的制服,也没戴金丝眼镜。
少了那副镜片,一双眼睛露在外头,比从前更淡,像两口见了底的枯井。
桌上一把粗陶壶,两只白瓷杯,是他自己带来的茶。
陆行舟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门口没有宪兵,没有记录员,连个站岗的都没有。
佐藤如今是被停职查办的人,特高课那道门,他已经进不去了。
这不是审讯。
他早没了那个权力。
“陆掌柜,”佐藤提壶,替他斟上一杯,“请。”
陆行舟看着那杯茶,没动。
“放心,”佐藤唇角牵了一下,不像笑,“到这个地步,我要害你,用不着在茶里下东西。
再说,”他也给自己斟满,“我如今,害不了谁了。”
陆行舟这才端起来,抿了一口。
是好茶,龙井,明前的。
“我查了你两年。”佐藤搁下壶,两手拢在杯子上,像在焐着那点热气,“从你那间破书店头一回落进我眼里,到今天。
两年。
一张能钉死你的纸片,我没抓着。
到这会儿,我手里还是空的。”
“佐藤先生抬举我了,”陆行舟垂着眼,还是那副小书商的腔调,“我一个卖旧书的,哪禁得起您查两年。”
“禁得起。”佐藤看着他,“你禁得起。
你把自己修得比我还干净。
我这辈子审人,一层一层往下割,割到骨头,没有割不出东西的。
只有你——我割到今天,割空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一个人,能把自己活成一片没有底的水,让人怎么探都探不到底……这样的功夫,不是一个卖书的能有的。”
陆行舟没接。
屋里静下来,楼下有说书的醒木一拍,隔着两层楼板,闷闷地传上来。
“你不承认,我知道。”佐藤的声音很平,“你到死都不会承认。
我也没指望。
我没有证据,我这一辈子,只认证据。”他停了一停,“可我这一回,认另一样。
我认我的直觉。
是你。
这条深水里的鱼,是你。
扳倒我的那只手,也是你。”
“我够不着您。”
“你够不着我。”佐藤重复了一遍,像在咂摸这句话的味道,“对。
你从不亲手动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