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。
押送她的车,午后就到。
陆行舟被人领进那间屋时,先看见的不是樱子,是窗。
窗支开半扇,外头一株樱树,叶子早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子伸向铅灰的天,枝头凝着一层薄薄的霜。
腊月里,一朵花也没有。
这不是牢。
是城郊一处清静的看管地,从前像是谁家的别业。
屋子刷得雪白,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桌上一只旧铜壶。
窗台干净,连尘都掸过。
他一进门就懂了——这是佐藤安排的。
要人命的事已经定了,可这个冷了一辈子的男人,到底给他要押走的养女,留了一间看得见那株樱的屋子。
樱子坐在窗下那张方桌边。
一身月白,鬓角别得整整齐齐,像要去赴一个郑重的约。
看见他,她站起来,欠了欠身,唤了一声。
“先生。”
不是“陆さん”,不是“行舟君”。
是“先生”。
这两个字,她说得极轻,极稳。
这是她在这世上能拿出来的、离他最远的一个称呼。
离得远,他才安全。
他听懂了。
他也就着这个远,站在门内,规规矩矩地,还了半礼。
“松本小姐。”
领他进来的人退出去,反手带上门。
门没锁。
走廊尽头站着两个宪兵,是佐藤的人。
这一炷香是怎么求来的,他心里清楚。
为着能站进这间屋,他动了一条本不该动的线,欠下一笔日后要拿命去填的人情——那是他手里仅剩的、最危险的一点东西,他连眼都没眨,就押了上去。
押上去,也不过换来一个薄得像纸的由头:一个胆小的、认了栽的、只想在东洋人跟前保住小铺子的书商,来给一位就要远行的老主顾,结一笔没结清的书账。
可就是这张纸递上去,那位病理学家一样的课长,看过,没有驳。
他默了。
陆行舟站在门内那一刻就明白:佐藤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那卖书的是谁,知道这一面意味着什么。
他只是……此刻也没有力气,再抓一次了。
他默了这一面,是给女儿,也是给他自己,留一点日后深夜里翻得过去的东西。
两个过目不忘的人,隔着一张桌子,谁也不说破。
这是他们之间,最后一回心照不宣。
“先生,坐。”她说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