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书店,只剩一盏灯。
陆行舟坐在柜台后头,面前摊着一本流水账,笔搁在墨盒边上,一晚没动。
曼丽在里屋睡了,她临睡前给他续满了枸杞茶,什么也没问,只把灯留着。
他没喝。
茶缸里那点绿,凉透了。
他在算一笔账。
不是书店的账。
是佐藤的账。
过去这两年多,他跟佐藤打交道,用的都是一个字——守。
躲他的眼,避他的锋,把自己缩成一条最不起眼的、贪生怕死的小鱼,任那个人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转,就是不咬钩。
守是对的。
守,把他自己守活了,把这张网守住了,把老周守在了牢里那口气。
可守,守不回樱子。
守,是他这两年活下来的本事,也是他这两年最大的耻辱。
他躲得那样好,好到那个替他去死的姑娘,连他一句真话都没听见。
他把自己藏得干干净净,藏到最后,是别人替他把血流干了。
他闭了一下眼。
眼前又是那只纸鹤。
白的,折得不算齐整,翅膀一边高一边低,是她头一回学着折的那只。
她当时放在柜台上,说,行舟君,你看它会不会飞。
他说会。
她就笑了。
如今那只纸鹤还在他抽屉最里头压着,人没了。
守的日子,到此为止。
从今夜起,他要换一个字。
猎。
他要那个害死樱子、也差点害死他的男人,偿命。
但不能用他自己的枪。
他这条命不是他一个人的,他一暴露,全网陪葬,老周白关,樱子那一身月白,也白搭进去了。
他要干干净净地把佐藤送进地狱——用陆咸鱼的法子,用佐藤自己那套规矩,用他做熟了的、借刀杀人的老手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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