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咧着嘴报过的那桩事,第三天,白玫的线又递来一份细的——怎么下的联署,怎么抄的家,后半夜怎么响的那一枪,一笔一笔,都在纸上。
尸首抬出寓所那天,盖着一张白布,街上看热闹的日本侨民,没一个替他掉泪。
陆行舟就着柜台,把那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得很慢,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看完,凑到灯上点了,看火舌把“佐藤宽”三个字卷成一角黑灰。
他替白玫续了半盏茶,又扯了两句铺子里的闲话,送她出门。
门帘落下。
铺子里没别人了。
他坐回柜台后头。
枸杞茶缸搁在手边,他没去端。
压在他头顶两年多的那两座山——佐藤,还有佐藤背后那座七十六号的影子——一夜之间,塌了,散了。
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樱子的仇,报了。
他欠她的那条命,佐藤欠她的那条命,账,总算有人还上了。
按理,他该松一口气。
他没有。
他坐在那儿,心口空落落的,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,家什都抬走了,墙上钉子的印子还在,风一过,四下里全是回声。
他等了这么久,盼的原来不是痛快。
恨这样东西,烧的时候烫手,也烫心,好歹是个热的;这一烧尽了,剩下的是一地冷灰,和灰底下那个谁也填不上的洞。
他给自己续了茶,滚水冲下去,枸杞在缸底打了两个转,慢慢沉下去。
他从头到尾,一根手指头都没沾佐藤。
种子是他下的,火,是佐藤的仇人自己烧起来的,一路烧到把人烧成了灰。
干净,利落,滴水不漏——这是他这些年练熟的手艺,借刀,杀人,自己站在最亮的地方,赔着笑,看仇人一寸寸倒下去。
从前他也这么办过人。
赵怀礼那样通日卖命的败类,是他借着别人的手,一步步送上了法场;还有那些该清的、该除的,一个个从他眼皮底下,无声无息地没了。
办完,他心里是稳的,是踏实的,像做完一桩早该做的活。
这一回不一样。
这一回杀完,他不稳,也不踏实。
他只觉得,人是没了,可那口气,散不出去,堵在胸口,堵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空。
打烊后,他上了阁楼。
窗台上,并排搁着两只纸鹤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