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锁着山城,一连三天没散。
陆行舟把办公室的门带上,泡上枸杞茶,坐下,却没动桌上那摞待译的电文。
他在心里,把这些日子攒下的碎片,一片一片摊开。
这种东西,他从不落纸。
照相式记忆是他的本钱,也是他的规矩——凡是要命的,只在脑子里过,过完了,纸上一个字不留。
第一片,是唐府那顿宴。
唐季礼跟两位军政要员避到偏厅,压着嗓子说话。
他隔着一道花窗,替唐蜜取披肩,慢了半拍,听进耳里三个词:“边区”“兵要”“入冬前”。
说话那几位官不大,挂的线却都能通到上头。
一顿宴席上飘来的三个词,单摆着,什么都不是。
第二片,在他自己手上的档案流里。
近一个月,译电科过手的西北方向电报密了。
呼号添了两组新的,落点都在陕甘宁那一圈。
有人从他这道流程里调走了两名懂边区地理的译员,签条上写“他用”,用到哪儿,没写。
这些,一条一条单看,都能找出个由头搪塞。
军统在西北本就有摊子,添几组呼号、调两个人,算不得稀奇。
可他不信巧合叠着巧合。
他没声张。
第二天,借着核对一份旧译稿的由头,他把那两组新呼号的收发登记,顺手翻了一遍。
收发的频次不对——不像常设电台那种不紧不慢的例报,密,急,一天里好几个来回,落点还老在挪。
这不是守摊子的调子,是有人在往一件事上赶。
那两名调走的译员,他也拐着弯打听了一句。
都被抽去了同一处,办同一桩“临时的差”。
差在哪儿,问的人自己也不知道。
他还留了个心眼。
这世上最容易骗人的,就是自己想信的东西。
他生怕自己先入了主见,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事,硬往一处凑。
所以每核一片,他先替它想一条无关的由头——添呼号,可能是查私盐走私的电台;调译员,可能是哪位长官要人;皮袄雪镜,兴许是给驻胡宗南部的联络组添的冬装。
一条条想过去,单看,每条都站得住。
可这些由头,凑不到一块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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