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风声(1/4)

雾锁着山城,一连三天没散。

陆行舟把办公室的门带上,泡上枸杞茶,坐下,却没动桌上那摞待译的电文。

他在心里,把这些日子攒下的碎片,一片一片摊开。

这种东西,他从不落纸。

照相式记忆是他的本钱,也是他的规矩——凡是要命的,只在脑子里过,过完了,纸上一个字不留。

第一片,是唐府那顿宴。

唐季礼跟两位军政要员避到偏厅,压着嗓子说话。

他隔着一道花窗,替唐蜜取披肩,慢了半拍,听进耳里三个词:“边区”“兵要”“入冬前”。

说话那几位官不大,挂的线却都能通到上头。

一顿宴席上飘来的三个词,单摆着,什么都不是。

第二片,在他自己手上的档案流里。

近一个月,译电科过手的西北方向电报密了。

呼号添了两组新的,落点都在陕甘宁那一圈。

有人从他这道流程里调走了两名懂边区地理的译员,签条上写“他用”,用到哪儿,没写。

这些,一条一条单看,都能找出个由头搪塞。

军统在西北本就有摊子,添几组呼号、调两个人,算不得稀奇。

可他不信巧合叠着巧合。

他没声张。

第二天,借着核对一份旧译稿的由头,他把那两组新呼号的收发登记,顺手翻了一遍。

收发的频次不对——不像常设电台那种不紧不慢的例报,密,急,一天里好几个来回,落点还老在挪。

这不是守摊子的调子,是有人在往一件事上赶。

那两名调走的译员,他也拐着弯打听了一句。

都被抽去了同一处,办同一桩“临时的差”。

差在哪儿,问的人自己也不知道。

他还留了个心眼。

这世上最容易骗人的,就是自己想信的东西。

他生怕自己先入了主见,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事,硬往一处凑。

所以每核一片,他先替它想一条无关的由头——添呼号,可能是查私盐走私的电台;调译员,可能是哪位长官要人;皮袄雪镜,兴许是给驻胡宗南部的联络组添的冬装。

一条条想过去,单看,每条都站得住。

可这些由头,凑不到一块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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