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门上贴封条,是结案批复下来的第三天清早。
封条斜斜两道,印,是督察室的。
敲门砖就是呈文末页那八个字——库储业经自行盘点,账实相符。
雷震虎拿着这八个字上的楼:既然相符,督察室依章复验一回,给这八个字作个铁证,也叫部里看看,本部的清白是秤出来的,不是笔写出来的。
这道呈请递上去,谁驳,谁心虚。
隔天,手令下来了。
据说批令的时候,座上还有人帮了一句腔:点一点好,清者自清嘛。
复点点了三天。
译电科的窗户正对院坝,金子看不见,动静瞒不住。
库房那头进出全断了,三顿饭都是听差提着食盒送进去的。
雷震虎守在里头,三天没出那道门。
蒯玉书打听回来一句话,说得有鼻子有眼:雷督察不信旁人的手,过秤,他自家掌秤砣;复秤三遍,秤砣没离过手。
对册的是督察室自家带去的两个书记,一个念字号,一个划勾;念一根,过一根秤,归一根位。
三天里头,库房那盏灯,夜夜亮到鸡叫。
第三天下晌,督察室一份加急拍部里,从陆行舟手上过码。
他一个码一个码往外译,面上平平,譬如译一份天气。
复点结果:库储敌产保管金,实存与原册不符。
数目,短了一截,折成市两,那串数字占满一行格子。
更扎眼的在后头——库里现存的条子,过得了戳记这一关的,十成里只有七成;余下三成,字号与原册对不上,内有成色低潮者若干根,显系市面杂金,后配入库。
一句话:原来的金子出去过,回来的,不全是原来的金子。
方鉴清捧着译好的稿子进里间用印,出来的时候,那方手帕在手里攥成了一团。
科里的人,都听着。
他清了清嗓子,官腔端得四平八稳,底下那点抖,压不大住,今日过手的电文,出了这道门,一个字都没有。
哪个走漏一个字,不用督察室来拿,我先送他过去。
说完,又找补一句:茶炉上的水开了,该添的添。
科里安安静静,算盘声照旧。
光这一纸,还断不死。
桂慰堂在二楼稳稳坐了两天,该画行画行,该签呈签呈。
字号不符,他有的是话讲:年深日久,册页誊错,前任交接不清——随便哪一条,都够扯半年皮。
雷震虎不同他扯。
他一声不响,把另外两头也对死了。
一头在较场口。
柯锡奎叫进督察室,抱着一部账进去,空着两只手出来,出来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笑。
场子的流水摆上桌:某月某日起,连着几夜,有位买主高价扫金,不问成色,市价之外加一成过手钱,先付后提。
日子,恰恰卡在库房加双岗之后、贴封条之前。
另一头在车队。
卜安那个小本子翻开,一串车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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