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止于小吏(1/5)

结案的电稿是清早送进译电科的,九页,要拍发部里备查。

距南岸抓人,才过去五天。

五天。

拘押、过堂、定谳,一气呵成。

承办的人办得雷厉风行,报上已经先夸开了,说金价疯了两个月,祸根总算揪出来了,大字标题占了半版——《除蠹安金融》。

陆行舟坐在窗根底下,茶缸搁在手边,一页一页往电码纸上誊。

案由一栏写得威风:事先泄密,套购图利,扰乱金融,动摇后方。

查办经过更威风:循线穷追,雷霆一击,人赃并获。

一路念下来,锣鼓喧天。

翻到人犯一栏,威风到了头。

人犯,一名。

茅季迪,三十四岁,财政部钱币司誊录科员。

委任都不到,算雇员。

经手誊录加价条陈,先期泄于外人。

计得谢仪:法币若干,白米两袋,呢料一段。

满城追了两个月的金价,追到底,追出两袋米。

两袋米什么行市,曼丽牌桌上早算过:如今城里一担米的价,一个誊录科员不吃不喝,得抄满三个月的公文。

俸薪是纸,米是命,金子在天上飞,底下追米的人一步一喘。

追来追去,追出这么一桩案。

陆行舟的笔没停。

这案子为什么止在这里,他不用抬头也算得出。

誊录的上头是核稿的,核稿的上头是拟稿的,拟稿的上头,是能把条陈揣回公馆过夜的——往上一步,烧着部里;再往上一步,火星子就得溅回本部自己院坝里。

谁肯点这个火?

给茅季迪递谢仪的那条线,卷宗里也断得干净。

过了两道手,拿住一个跑腿的,跑腿的一口咬死是自己起意,线就到了头。

柯锡奎那个场子,连风声都没沾着一星。

一张网撒出去,网眼一寸一寸放大,放到末了,只兜住最小的那条鱼。

晌午送稿,他在二楼走廊上撞见桂慰堂和翟以清。

桂慰堂嗓门敞亮,隔着半条走廊就拱手:翟老弟,辛苦!

稽核的笔一落,咱们本部,清清白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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