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头上,夜里落过一场雨,石板路还没干透。
结案的卷宗五大册,过译电科最后一道手。
方鉴清双手捧进来,像捧一摞烧红的炭。
验格式,只验格式。
他把这句话钉了两遍,内文一个字不许看——看了,也当没看见。
誊清了,盖了章,赶在晌午前送出去。
这桩案子在咱们科里多搁一个时辰,我这觉就少睡一个时辰。
这一阵他清减了一圈,下巴颏都尖了,那方手帕一天到晚攥在手心里。
这会儿眼看卷宗要出门,人当场缓回来半分,连官腔都圆润了,手帕也叠得方方正正,揣回了兜里。
陆行舟应了声是,取章,蘸印泥。
的章,一册一个,盖得端端正正。
盖完了在誊录栏里添名字,他那一笔照例缩在最末。
第五册是结案呈文的存档副本。
功劳栏里排得热闹:督察室居首,稽核处协办查账,经理处配合盘点,一句荐察有方缀在花名末尾,四平八稳。
一页纸上,人人有份。
没有他。
也轮不到他——功劳栏那页纸,从来数不到验格式的手上。
蒯玉书凑过来帮着理页码,声音压在纸响底下:行舟,听说了没?
桂处长在里头,赃全吐了。
金条一根一根抬回库,点验的折子昨儿就递上去了——一两不差。
人在牢里还写悔过书,一天三页,笔笔工整。
陆行舟盖他的章。
翟副处长——喔,如今该叫翟处长了。
蒯玉书咂咂嘴,接印那天,底下人凑份子送匾,他给退了。
听说连家里太太的首饰匣子都清了一遍,清出来的东西,原样退回人家府上。
这人,倒真转了性。
新官上任,都这样。
陆行舟把理好的一册推过去,过了这阵风再看。
你这话酸得有味。
蒯玉书拿指头点他,压低了嗓子,依我看呐,不是转性,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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