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尖从寿春一路划到合肥,目光在两地相隔的百里荒原间来回逡巡。
许久的死寂之后,他猛然转过身来:
“我亲率兵马去合肥。”
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震。
纪灵急得向前一步:“主公——”
“我意已决,不必多言!”吕布抬手打断了他,目光冷冽,“寿春有你纪灵统兵,有子扬(刘晔)谋划,更有水师侧翼相照,乱不了。
兴霸继续养伤,水师调度暂由子扬代管,伤愈之前,兴霸不得上船!”
吕布按着腰间佩刀,高声喝道:“传令!
调亲骑营六百骑,人人披软甲,马蹄裹麻布,衔枚疾走!
成廉随行,今夜寅时三刻出城,不必张扬!”
纪灵见吕布意旨已定,知道再劝无用,只能重重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刘晔亦是躬身行礼,肃然提醒道:“主公此去,千万当心周瑜半路设伏。
绣衣卫方才传来谍报,太史慈不过是先锋部队,周瑜三万主力仍在江面上盘桓。
主公若在官道上与江东主力撞上,切记不可缠斗。”
吕布微微点首,再不废话,拂袖抽刀出帐。
寅时三刻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寿春东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,六百铁骑鱼贯而出。
人马无声,唯有甲片撞击发出轻微的冷响,如同一条黑色的大蛇悄然滑入漫漫夜幕。
急行军出城二十余里,后方忽有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。
一名哨骑飞马赶上,将一封用生漆与油布密封的竹简递给了成廉。
成廉验过印信,快马递到了吕布手中。
赤兔马在小跑中颠簸,吕布借着亲卫举起的一点微弱火光,用短刀挑开漆封。
信是张辽亲笔所写,字迹工整干练,前段皆是合肥的城防布置与敌情判断,笔锋极尽克制。
然而,当吕布的目光落到竹简最后一行时,他的眼角微微一抽,身形骤然定住。
“小姐在辽处,安好。”
简短的七个字,却像是一枚铜钉砸进了眼里。
吕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身下赤兔马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,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,喷出两道白气。
云层破开,微弱的月光洒在他脸上,将那双向来只看得到天下雄霸的眼睛,照得一片冰凉而复杂。
他勒了勒缰绳,让战马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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