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昱接过军报看了看,沉声劝道:“主公切莫灰心。
此役虽未克襄阳,却非大败。
曹仁将军主力未损,樊城坚固如铁,随时可做南下跳板。
刘备不过是龟缩城中保命。
至于江东……周瑜不过是借水势虚张声势,断不敢真与我军在陆上决死。
只要北线吕布不起风浪,我军休整半岁,待粮草充沛,依然可再图荆州!”
“再图荆州不难。”荀攸在旁轻轻摇了摇头,眼角带着深深的忧虑,“难的是……吕布会不会给我们这半年的休整之机。
主公,我观吕布近年来的行事,越是平静无声,越是潜藏杀机。
他顺水推舟放走黄盖,是给孙权一个甜头,定其后方;他按兵不动于合肥,是想让我等以为南线无虞,放任我们与刘备、孙权互相撕咬。
等我们三家都耗尽了力气、喘息未定之时……他恐怕就要亮动雷霆一击了。”
曹操长久地沉默着。
灯影下,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不定的光芒。
好半饷,他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:“奉孝,你怎么看?”
郭嘉轻轻地咳嗽了几声,掏出绢帕擦去角的一丝血迹,声音虽然微弱,语气却透着一股直刺要害的冰冷:“襄阳已经败了,不必再看。
眼下最紧要的,是将吕布这头猛虎的目光引开。
绝不能让他把爪子伸向汝南,威胁许都!”
曹操身子微微前倾:“如何引开?”
“要么……设法激他去与孙权争夺江东,要么……引他北上去咬辽东公孙度。”郭嘉抬起头,那双因发烧而异常亮堂的眼睛直视着曹操,“传令曹仁将军,樊城一线只许固守防备,绝不可再向南跨出半步,彻底断了刘备与周瑜挑起大战的念头。
同时,派人去青州做声势,让张绣和侯成以为我军要北攻青州。
吕布生性多疑,他若担心青州有失,便绝不敢轻动汝南。”
曹操看着郭嘉苍白的脸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奉孝之言,深合吾意。”
虽然下了决断,但曹操的声音里依然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。
他太了解吕布了。
那个骑着赤兔马的飞将早已不是昔日那个任人摆布的莽夫。
如今的吕布,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——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安分守己时,他往往会突然出现在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软肋上,狠狠刺下一刀。
许都的夜风很大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。
司空府书房里的油灯干涸了一摊又一摊,跳动着微弱的光芒,一直亮到了东方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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