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至彻底融入夜色。
刘协松开伏皇后的手,缓缓站起身来,一步步走到案前。
他平复着呼吸,伸手铺开了一片素白的竹简,提起狼毫笔蘸饱了浓墨,悬在半空的笔尖却久久未能落下。
他抬眼看向伏皇后:“你父亲那边,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?”
“王太监与宫外的一名老稳婆素有旧交。”伏皇后低答道,“那稳婆每月皆要入宫为尚衣局的宫女看诊。
臣妾可将密信缝在旧袍衬里,借稳婆之手带出宫去。
稳婆的儿媳曾在伏府做过多年雇工,只要信送至伏府,父亲览信自会明白其中深意。”
刘协紧握毫笔,在竹简上凝神疾书。
他落笔极慢,每一笔一划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
良久,他将竹简举至灯前仔仔细细审视了一遍,方才递给伏皇后。
伏皇后一目十行看罢,顺手将竹简凑近油灯。
“呼”的一声,火苗瞬间吞噬了竹简,将其烧成了一摊黑灰。
“臣妾已字字记在心中。”伏皇后轻声道。
刘协重新铺开一片极小的帛书。
这一次,他写的字句更为简练隐晦。
待墨迹干透,他将帛书折叠成极小的一方,郑重地递到了王太监手中。
“拿去。
缝入衣衬。
明日稳婆入宫,交予她手。”
王太监双手高举过头接下帛书,小心翼翼地塞入怀中,随后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,猫着腰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寝殿。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渐渐远去,最终被呼啸的夜风彻底吹散。
刘协重新坐回榻上,伸手将伏皇后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掌心。
两人相视无言,唯有静静地依偎在一起。
案头的那豆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,灯芯跳动了几下,猝然熄灭。
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窗外,许都的冬夜漫长、严寒而又死寂。
宫城外七百名精锐禁卫的履步声与甲胄声交织在一起,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重茧,将这座冰冷的帝王寝宫死死绞在其中。
然而,在这层看似窒息的重茧深处,那两个被困多年的人,依然在微弱地呼吸,依然在苦苦地等待。
他们在等北方的风雪里吹来吕布铺天盖地的旌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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