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八年,正月中。
并州,太行山口。
张合接到吕布的出兵令时,正领着亲兵在晋阳大营中巡视新募的并州骑兵。
传令兵从下邳一路换马不换人,三昼夜急驰千余里,赶到晋阳时,连人带马摔倒在大营门口,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。
张合接过竹简。
他展开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眉尖微蹙,随后大步走出帐外,沉声道:“擂鼓,召诸将议事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中军帐内灯火通明。
张合坐在上首,张燕坐在他左手边。
张燕是黑山军出身,身材不高,却极宽扎,双肩横阔如一堵青砖墙。
他脸颊上留有一道从额角斜划至嘴角的旧伤,皮肉翻卷,衬得神色愈发沉郁。
此刻他正俯下身去,目光落在一领摊开的羊皮地图上,粗糙的长指在太行山口的位置缓缓划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河内太守魏种,麾下兵力不过五千,分散在怀县、武德等几处城池。”张合拍了拍膝上的甲片,金属交鸣之声清脆刺耳,“曹操传给他的军令是死守隘口,挡住我军下山之路。
可曹操如今在中线被沮授牵制,兖州泗水一线又陷于主公的兵锋之下,他自身难保。
魏种手握孤军,我军万余精兵自山口碾压而下,他挡不住。”
张燕抬起头,那道旧疤随着面部肌肉微微抖动:“魏种此人,早年我在本初公帐下时便与他相识。
他行军打仗稀松平常,守城却极有韧性。
河内城池虽小,可城垣坚实,积粮甚丰。
他若铁了心凭城固守,我等硬碰硬,伤亡绝不会小。”
“所以,绝不能让他安稳缩在城里。”张合将羊皮地图转了半圈,指尖重重叩在怀县南面,“你领三千山地步卒,自太行东麓的小道穿过去,绕到河内郡南面,断了他往许都的后路。
我率主力从正面出山口,直逼治所怀县。
两路合围,魏种若退,你截他;他若守,我攻他。
他不过五千兵马,不足为惧。”
张燕微微颔首,声如洪钟:“好。
山路交给我,正面托付给你。
十日之内,河内定局。”
当夜,三千山地兵拔营出征。
这些士卒大半是上党一带的山民,平日里穿山越岭如履平地。
他们解下身上繁重的铠甲,只系着熟皮胸甲,手持短刀藤牌,不走官道,专挑猎户踩出来的断崖小径。
夜色浓重,山风呼啸如刀,这支队伍却如幽灵般在悬崖峭壁间疾行。
三日后,风尘仆仆的队伍犹如幽灵一般,抵达河内郡南面的沁水河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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