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派人去盘查,没夜里踹门,没把掌柜请去喝茶。
万啸卿会那么干,佐藤不会。
惊动了标本,标本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;一个知道自己被看着的人,会把破绽藏起来。
他要的是看那具尸身没被人碰过的、原原本本的样子。
所以他只是“看”。
对街裁缝铺的二楼,租出去了。
租客是个戴眼镜的“写字先生”,成日在窗后头抄抄写写,抄的是这家书店。
几点卸门板,几点上第一缸茶,几点把躺椅挪到里间去打盹,几点收摊上板——一笔一笔,记得比掌柜自己还清楚。
进出的货也记:哪天来了两捆旧书,哪天发走一包,邮包寄往哪个码头,收件的又是谁。
连每日进店的客人,男的女的,买书的翻书的,坐一坐就走的,都编了号,一天天归档。
米铺那个年初一换上来的生面孔伙计,也还站在幌子底下拱手。
那双眼守着门脸,裁缝铺这支笔记着流水——对街两处,一明一暗,都朝着书店。
那位“陆掌柜”精心过出来的一份平淡日子,就这样被拆成千百条冷冰冰的记录,一页页压进佐藤案头的卷宗里。
他不着急。
他等着从这堆“完美的平庸”里,验出哪怕一道不自然的褶皱。
那道褶皱在哪一天露出来,哪一天,这具标本就该上解剖台了。
书店这头,陆行舟第五天就摸清了对面窗后那双眼睛。
他没做任何事。
他照旧卸门板,照旧泡他那缸枸杞茶,照旧在晌午最热的时候把躺椅往里间一挪,翘着脚打盹,鼾声还得匀。
变了一样,就是死。
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万啸卿倒了,七十六号那些烂账、那半城的血、还有那句“手法与书店一致”,全落进了佐藤的手里。
他撵走一头狼,引来一头更冷的鹰——这笔账,他一开始点后院那把火时,就该算到的。
只是他没料到,佐藤会用这样一种法子来查他。
万啸卿凶,可万啸卿的凶是明的。
他会把你叫去审讯室隔壁喝茶,会拿话诈你,会当着你的面拷打别人看你脸色。
那种凶,陆行舟接得住——他只要崩得像个怕死的脓包,就过关了。
佐藤的凶是不出声的。
他不来,不问,不诈,就在对街搁一双眼睛,日日夜夜地记。
你越是活得没破绽,他越是笃定这破绽是装出来的——健康的皮肉不会长成这个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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