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说法自己送上门来了——白纸黑字,还是七十六号自家人查出来的。
他佐藤宽,只是照着账,秉公办事。
他吹干墨迹,唤人进来:“备车。
请万先生,明日到虹口来喝杯茶。”
那杯茶,摆在虹口公馆,不在七十六号。
万啸卿一进门就懂了。
请客不请到自家衙门,请到别人地界上,这本身就是半句话。
他这辈子请人喝过太多这样的茶,如今轮到自己坐这把椅子。
佐藤笑得很温:“万先生这些年,辛苦。
清乡肃奸,功在党国。
东京都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“课长过奖。”万啸卿端着茶,没喝。
“正因看在眼里,”佐藤的声气软得像绸子,“东京的意思,上海这摊子琐碎,屈了万先生的才。
想请万先生挪一挪,去南京。
总部新设一个参议的位子,清贵,体面,专备咨询——万先生这样的老资格,正合适。”
参议。
咨询。
清贵。
万啸卿手里的茶盏,纹丝没动。
他做了半辈子特务,什么样的话听不出底?
这些好听字眼底下压着的,是四个字:没有实权。
调离上海,明升暗降,把他从这座他经营了两年的城里,一脚踢出去。
他想争。
喉咙里滚了一句“我这元老系……”,话到嘴边,被佐藤不轻不重地截住了。
“对了,”佐藤把那本账推过来一寸,“底下人清出这些,说火并里走失的几箱金子,账一直没圆上。
万先生带的人,办事到底毛糙。
——这些,我压下了。
万先生放心去南京,这里,我替您料理干净。”
一句“替您料理干净”,把万啸卿最后半个字也堵回了肚里。
他这才明白,自己是怎么栽的。
不是佐藤有多高明,是他自己那本账,早就不干净。
金子是他默许底下人分的,火并是他压不住烧起来的,元气伤成这样,是他一手养大的两派狗,回头咬了他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