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水,锁在更深的地方——锁在日本领事馆最高一等的加密电报里。
领事馆跟东京往来的密电,一封一封,字字千钧,那里头才有国策的定谳,有军令的时辰。
这样的密电,一日不知过手多少。
真话假话搅在一处,虚招实招裹在一块。
要从那里头淘出一句“何时、何向”的实底,就得摸进那口井去,一封一封地比,一个字一个字地量。
而那条线——
陆行舟闭了闭眼。
那条线,绕不开佐藤。
领事馆最要紧的密电,经手的是特高课,是佐藤宽亲自督着的机要。
他一个挂着军统皮、又搭着七十六号旧关系的“书店掌柜”,想伸手进那口井里去舀水,隔着十重铁壁。
除非——
除非从佐藤身边那个人身上想办法。
那个爱折纸鹤、爱读李清照的姑娘。
领事馆的译电员。
佐藤养在膝下、一手教大的女儿。
她的手,天天在那些密电上过;她的眼睛,看得见那些字。
陆行舟睁开眼,喉头动了一下,像是咽下一口极苦的东西。
这道两难,半年前他就尝过一回。
那次为了截一份要人命的名单,他心里也这样转过念头——能不能,从樱子那儿,探一点。
转过之后,他把这念头摁死了,宁可自己去趟龙潭,也没往那姑娘身上伸这只手。
这一回,那念头又冒了出来。
冒得比上回更凶,也压得比上回更沉。
因为这回,秤上压的,不是一份名单,不是一条巷子里的性命。
是太平洋。
是一场能把整盘棋掀翻的仗。
是往后不知多少万人的生死。
一头是这样重的一副担子。
一头,是那个昨天还站在雪里,笑着说“下次教你折一只更会飞的”的姑娘。
利用她——她信他,敬他,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思,他不是看不见。
他若顺着这信,把她当一条取密电的道,用完了,一旦事发,特高课养父的女儿通了敌,那是什么下场,他比谁都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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