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过了年(1/4)

风铃响的时候,陆行舟正给一摞旧词集掸灰。

樱子抱着那本《漱玉词》进来,肩上没有雪。

腊月里难得放晴,日头斜斜地照进店堂,把她那身月白旗袍照得暖了几分。

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熟门熟路地在柜台前坐下,像回自己家一样。

先生。

她翻开书,指尖点在一页上,还是这一阕。

物是人非事事休——从前我只当这个,是罢了、算了。

这些日子再念,才咂出味来:它不是算了,是心里那口气先断了,话还没出口,泪倒先下来了。

陆行舟把掸子搁下,给她续了半盏茶,词是旧词。

人往前走一步,它就深一层。

樱子怔了怔,随即笑起来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先生这话,比书上的注解还好。

她说这话时是真心的。

陆行舟看得出来。

这半年,七十六号那地方把她磨得越来越薄,薄得几乎透明。

她进去做翻译,看的、记的、译的,全是些能让人夜里惊醒的东西。

有一回她坐在这柜台前,译一份从死人身上搜出来的家书,译到一半,笔尖悬在半空,半天落不下去。

可一进这间书店,她整个人就松下来,肩也垂了,话也多了,连东洋口音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敬语,都化开了。

在这满城的刀光里,她替自己找了这么一方巴掌大的干净地。

四壁旧书,一盏茶,一个不问她来处、也不打听她去向的卖书人。

她把这里当成了唯一能喘气的地方,把他,当成了唯一能说几句真心话的人。

陆行舟心里明白这个。

明白,所以更沉。

他们又论了会儿词。

从字论到帘卷西风,从易安居士论到她少时在京都念的汉诗。

樱子说得高兴,两只手比划着,说到一句妙处,还要拿指节在柜台上轻轻叩两下,像敲一面看不见的鼓。

她说汉诗里的字最难,日本的物哀是薄薄的一层雾,中国人的愁却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。

陆行舟听着,偶尔搭一句,多半时候只是地应着,让她说。

她难得有个说话的人,他舍不得打断。

说着说着,话头就拐到了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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