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军需的账(1/4)

包月生的药材行在南市,门脸窄得只容两人错身。

陆行舟撩帘进去,老板正踮着脚够高处一只锡罐,听见风铃响,回头看是他,把锡罐撂下来,压低了嗓子:“陆掌柜要的东西,没有。”

“怎么就没有了。”陆行舟站在药斗子前,装出一副为难的市井相,“我家那口子夜里发寒热,郎中开的方子,点名要金鸡纳霜。”

“金鸡纳霜、奎宁片,整个上海滩,你翻不出二两来。”包月生用抹布擦着手,一脸的晦气,“三个月前还堆得跟仓底货似的,没人要。

这阵子邪了门,东洋人的采买满城收,论箱论箱地扫,出多少钱要多少货。

我这点存底,早叫人连筐端走了。”

陆行舟“哦”了一声,眉头皱得恰到好处:“郎中还说,实在不成,硫磺膏、防蚊油也行……”

“一样。”包月生把他往里让了让,声音更低,“都叫收走了。

你说怪不怪——大冷的腊月天,谁家闹蚊子。”

他这句话是随口的牢骚。

陆行舟接住了,脸上没动。

包月生是夜莺搭上的一条线。

这药材行明面上抓药,暗底下替人过军需回流的西药——日本人的兵站里,总有那么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经理官,把采买单上的货吃掉一角,转手在黑市上销赃。

销赃要走账,走账要留底。

白玫要的,从来不是那点药,是那张记着来龙去脉的复写货单。

“后头坐吧。”包月生撩起门帘,“新到一批枸杞,陆掌柜自己挑。”

后间是个账房,三面顶到房梁的药斗子,一张油腻的柜台,一盏昏灯。

包月生把帘子放下,回前头看店去了。

陆行舟在柜台前坐下,从枸杞筐底摸出那样东西——一叠对折的复写货单,纸边发脆,字迹是蓝黑的复写药水色。

他把灯捻亮一格,铺开。

头一页,是药。

奎宁片,金鸡纳霜,论箱记数,后头缀着一长串。

硫磺软膏,防蚊油膏,煤酚皂液。

他一行一行往下看,指尖在数目上顿了顿——这不是给一座城的病人备的药,是给一支军队备的。

防的不是伤,是病。

是一种专挑湿热地方害人的病。

第二页翻过去,是布。

轻质卡其单军装,遮阳硬壳帽,短绑腿,防水雨布,防潮油纸,橡胶底胶鞋。

他把这几样在心里排了排。

单的,薄的,透气的,遮日头的,挡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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