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回电,只有一行字。
“研判方向已获旁证印证,唯缺开战具体时点。
限旬内核实,此为战略要着,不惜代价。”
不惜代价这四个字,陆行舟在灯下盯了很久。
他知道最快的一条路在哪儿。
开战时点这种东西,压根不会写进军需的账、写进征船的表,只会躺在领事馆最高等级的那一叠加密电报里。
而那一叠电报,全上海能光明正大碰它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这笔账,前几日那一夜,他已经从头到尾算过一遍了。
答案没变。
那张回电,他就着茶缸的水,捻成一小团纸浆,压进了缸底。
不用她。
那就自己去。
机会是佐藤自己递到他手上的。
万啸卿一走,七十六号的旧档乱成了一锅粥。
佐藤是个见不得乱的人,接手头一个月,就下死力气整顿——把万啸卿时代那些明刀明枪的处决名单、刑讯记录,连同领事馆转过来的一批旧卷宗,统统按他自己那套编号,重新归档。
人手不够,他动了几个“熟门熟路的旧人”帮着比对。
三天前来请陆行舟“核对旧档”的,就是这桩差事的由头。
那一回他去了,佐藤在旁边续了一下午的茶。
这一回,他自己找上门。
他揣着一叠军统这边的旧人事底册,装成个憨头憨脑、生怕差事办砸的编外老吏,客客气气跟看守说,佐藤课长交代的案卷,还有几处对不上,得再翻一翻。
那看守认得他这张脸——上回来过,佐藤亲自陪着的,错不了。
铁门开了。
档案室在地下。
一排排铁皮柜,新旧卷宗堆得没膝盖。
两个日本书记官埋头登记,见他进来,抬眼看了看,又低下头去。
墙上的挂钟走得很响。
他知道,佐藤这些日子就在楼上那间办公室里,亲自盯着整顿。
这地方进出的每一张脸、每一双手,迟早都要过一遍佐藤的眼。
他多留一刻,就多一分险。
可这乱糟糟的整顿期,也是唯一一扇缝——等佐藤把这几千份旧档理顺、上了锁,这间屋子就再没有一个“帮着核对”的老吏能踏进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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