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班的哨子响过,走道空了下来。
樱子从西厢那条侧门进来,脚步不快也不慢。
哨兵认得这身月白,认得这张脸——课长的养女,夜里睡不着,来取一册留在办公室的词集,是常有的事。
他直了直腰,把枪往肩上正了正,侧身让她过去。
没人拦她。
这一整座楼里,没有一个人,会去防特高课课长的养女。
她借的,就是这个。
她走得很稳。
不是壮胆,是心里那点该抖的,昨夜一宿,早抖尽了。
她坐在窗前,把这条路,从头到尾,在心里走了不下十遍——哪扇门,哪个钥匙,几时换班,那道缝有多宽。
走到天亮,她把《漱玉词》合上,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。
不是一时的血涌上头。
是想了整宿,认了命,才做的决定。
认了命的人,反倒不慌。
慌的是还想着两全的人。
她昨夜也想过两全——想过能不能只毁一样,留一样,想过能不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日后连养父也查不到她头上。
想到后半宿,她把这些念头,一个一个掐了。
做这样的事,还想着把自己摘干净,那就不是护那点干净,是脏了它。
要做,就干干净净地做,然后干干净净地认。
证物室在牢房区的头上。
锁是黄铜的挂锁,钥匙挂在值夜官的墙上,一整排。
她进去过,替养父归档时进去过,钥匙认得她的手。
她取下那一把,开了锁。
里头一股旧纸和霉的味。
她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照见架子上一格一格的卷宗袋。
她不慌。
养父办事,向来井井有条,连要人命的东西,也码得整整齐齐。
她一格一格看过去,看到那个新贴了签的牛皮纸袋——上头是养父的字,那一手她临过的、瘦硬的字。
袋子拆开,那份口供的原件,在她手里。
墨还没干透几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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