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待处理名单(1/4)

朝天门往上,石梯爬到半坡,有一爿纸行,招牌两个字叫煤烟熏得发乌。

陆行舟进门,跺了跺鞋上的泥。

伙计问他要什么货,他说找任账房盘一笔旧账。

后进天井旁一间小屋,一个瘦老头坐在算盘后头,鼻梁上架副断了一条腿、用棉线缠着的老花镜。

见他进来,头也没抬,手底下算珠拨得噼啪响。

官堆纸,要几刀?

老头问。

三刀。

陆行舟答,另加一刀毛边。

算珠停了。

老头从镜片上头看他,看了两息,才伸手把门后的竹帘放下。

这就是他在重庆的新线。

代号他不知道,只晓得唤这人任小楼,账房先生,管着义丰纸行进进出出的账。

老周还押在上海的牢里,隔着一条长江、几道封锁线,那根从前攥在老周手里的线头,如今递到了这只拨算盘的手上。

屋子不大,一张账桌,半墙账簿,靠窗一只煤炉温着水。

陆行舟扫了一眼,把这间屋、这个人,一并收进记忆里。

任小楼六十上下,指节粗大,是常年打算盘磨出来的;可他递茶那一下,手稳得没一丝抖——这不是账房该有的手,是刀口上滚过来的手。

陆行舟心里有了数:这条线,看着是米面油盐里的老账房,底子怕是比他还老。

任小楼给他倒了半盏酽茶,自己不喝,两手笼在袖子里。

上海的事,我听说了。

他开口,声气不高,像在念一笔平常的流水账,那位……小姐的事,也听说了。

陆行舟捏茶盏的手,紧了一下。

我不宽你的心。

任小楼道,干这行的,宽心的话都是假的。

我只跟你交个底——你到重庆,不是来歇脚的。

这潭水,比上海浑。

外头石梯上,有防空警报拖着长音响过,又歇了。

是解除的信号。

老头等那声音散尽,才接着说。

上海那本账,好歹是明的。

他拨了一颗算珠,日本人要你的命,明码标价。

重庆不一样,这儿的刀,裹在袖子里递。

没有明面上的日本人,可自己人算计自己人,比日本人还阴。

军统里头,戴老板的人分着派;军统跟中统那帮系的,又争得眼红。

争到什么份上?

——为着抢一口功、讨上头一句夸,什么筹码都敢往桌上押。

押到人命上了。

陆行舟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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