怂,是不会开罪人的。
一个连队都不敢站的胆小鬼,抢不了谁的功,也倒不进谁的怀——楼上那几位,谁瞧了都放心。
半晌,方鉴清哈哈一笑,伸手拍了拍他肩:好。
好一个安安稳稳。
小陆,你这份实诚,难得。
出了科长的门,饭点上,蒯玉书又把他堵住了。
蒯玉书是科里的老书记,圆脸,见谁都先递烟,笑眯眯的。
头两天就热络得很,今儿非拉他下馆子,说给他接风。
较场口一家苍蝇馆,两碗麻辣小面,红油盖了半碗。
面还没动几筷,话头就绕过来了。
行舟老弟,蒯玉书压低嗓子,科长找你了吧?
我跟你透个底——方科长这人,跟着的是电讯处那位。
你既在他手下,往后……懂我意思吧?
他顿了顿,又添一句,不过嘛,识时务的,也该多留个心眼。
这重庆城里,能说得上话的,可不止军统一家。
陆行舟被辣得直嘶气,端起茶灌了一大口,眼圈都红了:蒯哥,你可别害我。
什么处不处、家不家的,我一个译电的书记员,听着头都大。
他抹了把汗,掏心掏肺:我在上海攒下那点功劳,你当我稀罕?
我巴不得早点让出去。
谁爱要谁拿去。
我啊,就求一样——别把我卷进这些大人物的事里。
我这条命,是从佐藤手里捡回来的,经不起再折腾了。
蒯玉书盯着他那副被辣哭的怂样,笑出了声,摇头:你呀你。
行,行,当哥的不为难你。
他心里那杆秤,已经替陆行舟称好了斤两:胆小,没野心,功劳往外推的老实头,一根搅不进浑水的软骨头。
这种人,不用拉,也不必防——放着,慢慢养熟了,指哪打哪。
陆行舟低头嗦面,把那半碗红油嗦得干干净净。
让你称。
称得越轻,他往后越好在这潭水里沉底。
头一个礼拜下来,译电科里,沪上来的陆少校就有了定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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